天祐四年(907),朱温废唐哀帝,建立梁朝,可梁朝并未如司马晋那般带来天下一统,反而陷入藩镇割据、战祸连年的深渊,中原血火未熄,江南却悄然酝酿着另一番景象——秩序。从乱世乞儿到权臣徐温养子,再到摄政齐王,终以“受禅”之名代吴建唐,非夺人之国,而是承李唐之旧命,担养万民之责,李昇是如何于乱世中称帝,建立起一个以仁政为基、文教为翼的南唐政权呢?
一、寄人篱下,螟蛉之子
未来称帝时,李昇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,但这位“贵胄之子”却并未享受过丝毫宗室荣光——幼年丧父,随母避乱至濠州,母丧后沦为孤雏,曾短暂被“十国第一人”杨行密收养,旋因杨氏诸子不容而遭遣返,后被杨行密部将徐温收为养子,改名徐知诰,可亦有被视为徐氏“螟蛉之子”的讥讽。
许多坎坷,却未蚀其心性;屡遭弃,反淬炼出隐忍与仁厚,徐知诰曾与徐温同行,遭徐温乱杖驱赶后,非但未生怨怼,而是回到家中侍奉养母,言“为人子,怎么能舍弃父母,父怒而归母,作为儿子的常情”,由于徐知诰对徐温十分孝谨,以至于徐温常骂自己的儿子们不如徐知诰,这也为徐知诰在日后全盘继承徐温权柄埋下伏笔。
徐知诰长大后喜好读书、善于骑射、识度英伟,杨行密便时常对徐温说:“知诰俊杰,诸将子皆不及也。”更难得的是,虽然身处乱世,但徐知诰并不是一个残忍的军阀头子,“时江淮初定,州、县吏多武夫,务赋敛为战守”,而担任升州刺史的徐知诰待将士宽厚,抚百姓如子,“接礼儒者,能自励为勤俭,以宽仁为政,民稍誉之。”
不过徐知诰的“高调”表现也引发了徐氏诸子的深深不满,尤以徐温长子徐知训为甚,他曾召徐知诰饮酒,却上演“鸿门宴”,“伏剑士欲害之,”行酒吏刁彦能觉察到了,在他将酒送到徐知诰面前时,“以手爪掐之”,徐知诰领悟后赶紧逃走,乃免。
二、一步登天,政务皆决
天祐十二年(915),徐温已通过一系列手段成为杨氏吴国的实际掌权者,被封为齐国公,出镇润州并在此建立霸府,遥决军国大政,由于徐知诰将升州治理得“府廪盈积,城隍完峻”,徐温便“霸占”了升州,转而命徐知诰移镇润州,徐知诰由是大为不满,不愿弃之。
可谋臣宋齐丘认为这是件好事,此时替徐温留守广陵操控朝政的正是徐知训,徐知训骄纵不逊,定会与诸将失和被杀,“润州去广陵,隔一水耳,此天授也”,徐知诰闻言大喜,颔首应诺,后果然如宋齐丘所言,徐知训被杀,广陵震荡,徐知诰即渡江而入,迅速掌控局面。
“温还镇金陵,总军国大纲,自余庶政皆决于知诰”,徐知诰自此执掌吴国中枢,为了收揽民心,他宽缓刑法,推广恩信,还建造延宾亭用以接待四方之士,这些人后来大都成为了南唐的开国栋梁,尤其是宋齐丘,未来他会成为贯穿南唐兴衰的宰相,南唐成立之基,正由此始。
不过养子终究不如亲子,徐温晚年渐生疑虑,尤其是“温虽遥秉大政,而吴人颇已归昪”,于是徐温屡召徐知诰伴驾,暗中遣亲信密察其言行,又命诸子轮番“助政”,甚至派出次子徐知询前往广陵,准备让他代替徐知诰执掌朝政,徐知诰闻讯,准备上表乞罢政事,被宋齐丘力谏止之,没过多久徐温病逝,徐知询半道折返主持徐温后事。
三、权力倾轧,终为皇帝
徐知询回金陵后,立即以嗣子身份自居,曾想通过徐知诰的亲吏周宗传话不必奔丧,原是想在事后诬称徐知诰不孝而夺其权,周宗洞察其意,佯作不解,坚持要徐知询留下手札为底,后来徐氏诸子果然指责徐知诰不奔父丧,周宗当即呈出亲笔手札,众目睽睽之下,徐知询的打算失败。
不过徐知询不甘失败,已经继承父亲军权的他打算作最后一搏,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,自己的三弟徐知诲、四弟徐知谏及父亲的亲信幕佐徐玠等都暗中投靠了徐知诰,徐知询被诱骗到了广陵后被软禁起来,徐知诰因此彻底掌控了吴国军政大权,不过徐知诰并未急着杀了徐氏诸子,而是将他们安排在各地,以礼相待,厚加抚慰,既示宽仁,又防生变。
顺义七年(927),南吴“吉祥物”杨溥在徐温病死后即皇帝位,同样打算跟徐知诰斗一斗,可解决完徐氏诸子后,徐知诰已无掣肘,杨溥不过傀儡耳,此时南吴中唯有杨行密第三子杨濛对徐知诰称帝有威胁,杨濛素有勇略,不满徐温、徐知诰专权,徐温亦忌惮他,跳过其而拥立幼主杨溥,杨濛不满徐温、徐知诰专权,密谋起兵,反被徐知诰先发制人,废为历阳公,后被杀于采石。
尽管有代吴之意,但徐知诰担心众心不附,想等杨溥死后再行篡国,这一等就是十年,杨溥迟迟未崩,徐知诰遂以“受禅”为名,先加九锡、建齐国、立宗庙,后又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,复李姓,改名为昪,改国号为唐,史称南唐。此后李昪不耀武功,重在文治,因无意开拓被大臣冯延巳讥为“田舍翁”,“昪志在守吴旧地而已,无复经营之略也,然吴人亦赖以休息”。
“茕茕一身,不阶尺土,讬名徐氏,遂霸江南”,虽不如未来的明太祖朱元璋那般成就统一中国的大业,但李昪以静水深流之势,在刀光剑影中辟出文治新局,其治国不尚威刑而重文教,兴科举、修国学、集文献,使南唐一跃为“文献之地”;经济上他轻徭薄赋,鼓励蚕桑,疏浚漕运,江南沃野遂成天下粮仓;同时他慎用兵戈,与邻修好,以柔韧之姿在五代十国裂土称雄的夹缝中守成开新,南唐基业虽肇于权变,却成为五代十国中文化最盛、经济最稳之邦,赖李昪之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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